陆军第27集团军移防山西 系军改首个调整军级单位

25.02.2016  11:51
临行前,第27集团军某团官兵面对党旗发出“坚决服从命令”的庄严誓言。郑立洪摄

   这里说的那一天,是全面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实施之日。对移防搬迁的陆军第27集团军每一名官兵来说,这次改革大考,不亚于一场战争洗礼——当那一天真的来临

  凌晨的冀中平原,寒夜笼罩的城镇还在沉睡,地处石家庄的一座军营却已经醒来。

  微弱的路灯下,装车,列队,升旗。当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划破渐亮的晨空,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官兵,齐刷刷地抬起右手,向五星红旗敬礼,向这座营盘告别。

  按照习主席和中央军委命令,陆军第27集团军从河北移防山西,成为全军第一个因改革而进行部署调整的军级单位。这一天是2015年12月27日,最后一批人员装备离开驻地的日子。

  跑步出列的那一刻,军长薛爱国觉得自己的双腿格外沉重,一向高亢有力的声音饱含深情——

  “首长同志,陆军第27集团军向新营区机动前准备完毕,请指示!

  “出发!”专门赶来送行的时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郑传福话音刚落,薛爱国的眼泪便夺眶而出。这泪水,是对相守46年驻地的依依不舍,更是对改革强军的热切企盼。

  人生自古伤离别。道路两边、小树林里,站满了离退休干部、官兵家属和孩子,他们一边远远地目送,一边默默地擦拭着眼角。

  7时27分,随着第一辆车驶出营区,一条钢铁长龙蜿蜒向西,朝着几百公里外的晋中某地驶去。

  没有锣鼓欢送,没有警车开道,他们走得悄无声息,他们走得毅然决然。

   千人千车动,搬迁寂无声。人们惊喜地发现,相隔那么多年,这支英雄部队“露宿街头不扰民”的优良传统和作风没有改变——

   营盘可以变,传统不能丢

  66年前,上海街头的一幕震惊了世界——

  1949年5月的一个清晨,当激战的枪声渐渐平息,上海市民推门出户,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因为他们发现,一夜之间马路上睡满了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。

  打了胜仗,攻占了城市,却能恪守军令露宿街头,不入户、不扰民,秋毫无犯,这就是当年的27军。

  66年后,这一幕又出现在石家庄街头——

  2015年12月2日,一纸命令传来:第27集团军领导机关和直属分队移防山西,限2016年1月5日前腾空营区,交给新成立的陆军某部。

  横跨2省3市,涉及数千名官兵、千余台装备,这个家该怎么搬?

  按说这么大的阵仗,封路限行师出有名,即使军地联合举办欢送仪式,也在情理之中。

  “营盘可以变,但传统不能丢!”集团军党委决定按作战行动标准组织搬迁,明确要求无论摩托化行军还是铁路运输,都必须在暗夜或周末进行,最大限度减少对驻地民众工作生活和城市交通的干扰。

  2015年12月14日深夜,第一批人装离营,广大市民全然不知;23日凌晨,第二批绕城而过,值勤交警以为部队正常拉动。非但他们没有察觉,就连驻地党政领导也毫不知情,直到集团军领导主动前来告别,他们才第一次听说。

  千人千车动,搬迁寂无声。人们惊喜地发现,相隔那么多年,这支部队“露宿街头不扰民”的优良传统和作风没有变,听党指挥、服从大局的红色基因没有变。

  这“无声”的背后,彰显的是忠诚。改革,势必产生利益得失之虑,更何况官兵们将要离开的,是一座驻守近半个世纪、现有70%以上干部士官安家置业的城市?

  作训参谋王显明就面临这样一个难题:搬迁要腾退部分公寓房,而他家就在此列。当时,妻子刚生完孩子才20天,按照她老家的风俗,坐月子须满百日方可出门。

  搬还是不搬?接到通知当天,岳母便打来了电话:“儿啊,你不能跟组织反映一下吗?就算到孩子满月也行啊!

  王显明何尝不明白这些,但转念一想:改革进入攻坚期,如果每个人都向组织提要求,这改革如何进行得下去?他最后拿定主意,耐心说服了岳母,坚决搬、马上搬。

  “当兵这么多年,服从命令已成习惯了。”回忆起当时的情景,王显明让记者见识了什么是军人的雷厉风行:第二天,他把家里的物品打包运走;第三天,冒着寒风把还在月子中的妻子送回娘家;第四天,就向营房部门交了钥匙。

  集团军装备部工化装备处处长孙海东遇到的情况,也颇为棘手:两地分居15年的妻子乔春燕,去年底费尽周折在石家庄找到了工作,眼看小日子越来越有滋味,可他这个当丈夫的又要离开了。

  今年43岁的孙海东,此前经历过两次我军改革,5年间换了2个单位、3个岗位,离家越来越远,妻子只好“以不变应万变”,扎根在老家临汾,直到2013年才办理随军手续,一家团聚的时间刚满2年。

  走还是不走?面对记者采访,他当时纠结的心境仍清晰写在脸上。“可是,天底下哪有不做牺牲的改革啊?”孙海东憨憨一笑,讲起了怎么给妻子“掏心窝子”:“军队改革是为了能打胜仗,大家小家都是受益者。你看,经过这些年的改革,我从一名地方大学生成长为团职干部,你脸上也有光啊!现在为了改革,我们再分居几年算什么呢!

  通情达理的妻子笑了,孙海东心里悬着的“石头”也落了地。

  一家之难,折射众家之难;一人所盼,反映国人所盼。在这次移防搬迁中,集团军政治部副主任魏志忠既打先锋,又忙善后,类似的事经历太多了:“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。在改革大考面前,没有思想波动不可能、也不现实,但集团军上下没有一个人发牢骚、撂挑子,计较个人得失。

  在集团军移防搬迁动员部署会上,军长薛爱国的一番话对官兵触动很大:“我们天天想改革、盼改革,现在改革真的来了,我们必须以绝对服从的实际行动,体现对党的绝对忠诚。是第27集团军的人,就要当好英雄部队的传人,再打一场改革的‘长津湖之战’!

  1950年11月27日,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7军官兵冒着-41℃的严寒,在众多官兵严重冻伤情况下,于朝鲜北部长津湖恶战10昼夜,全歼美军“北极熊团”,一举扭转了朝鲜战局。

  不同的年代,同样在冬天;两次不同的军事行动,需要的却是同一种政治品质。

  “撤并降改听党的,进退走留看我的”“党叫干啥就干啥,打起背包就出发”“决不讲价钱、决不打折扣、决不搞变通”……穿越时空、本色不改的第27集团军官兵,以“听党话、跟党走”的赤胆忠心,义无反顾地投入改革洪流。

   部队搬迁搬什么?集团军党委立下“不损坏营区一草一木,不带走一件营产营具,不留下一个历史遗留问题”的移交铁规——

   取舍有大义,交留见丹心

  移防搬迁全面启动,考验接踵而至。

  部队搬迁搬什么?移交交什么?积攒近半个世纪的厚实家底如何取舍?这些移防命令中皆未明确的具体事项,汇集成一张考卷,摆在集团军官兵面前。

  在集团军政委薛凝冰看来,这是一场改革大考,更是一次政治大考,一举一动都要接受忠诚考问,一兵一卒都要拥护支持投身改革,一人一事都要经得起历史检验。

  带走,还是留下?清理账目,集团军户头上还有一笔5100多万元的余款,这是上级下拨的营房防震加固专项经费。照理说,上级机关撤销了,部队移防了,这钱也可跟着走。但党委一班人分析认为,新组建的陆军某部可能更急需,便分文不少地移交了。

  留下,还是带走?指挥楼里,一套历时5年、耗资数千万元建设的指挥控制系统,凝聚了集团军党委班子的心血。一旦交出去,整个部队的信息化建设就要从头开始。与此类似的,还有2014年建成的集电视台、政工网于一体的政治工作信息中心,这两件“宝贝”同样可以拆机运走,但考虑到陆军某部工作需要,都原封不动地留下了。

  他们留下的,何止于此。

  集团军副政委李岗的父亲李宗安,是第27集团军的一名老兵,经历过革命战争的战火硝烟和我军历次编制体制调整,不知见证多少次阵地交接、营区移交。这位88岁的老人记得,无论哪一次,这支部队都能做到愉愉快快地交、完完全全地交、干干净净地交、安安全全地交,他相信这一次,也绝不会例外。

  “不损坏营区一草一木,不带走一件营产营具,不留下一个历史遗留问题。”李岗告诉记者,为确保陆军某部按时入驻、顺利开局,集团军党委给自己立下了这3条“移交铁规”,传统和作风一如当年、胜似当年。

  这是一次不留死角的全摸底——为了给陆军某部交一本“明白账”,集团军组织专人对营院143栋营房、31000多件营产营具、2673件装备器材等反复核实,逐类登记造册。记者在集团军善后办看到,单是各种图纸、表格和账本,就装满了6个整理箱,摞起来有一人多高。

  这是一场问题清零的歼灭战——集团军成立专门工作组,先后8次协调政府部门、26次约谈当事人,彻底解决军部大院土地证办理、门面房租赁项目清理、伤病残人员移交、涉法涉诉等11个历史遗留问题,为陆军某部免除了后顾之忧。陆军某部一位领导感慨地说:“这些问题都是久拖不决的‘硬骨头’,第27集团军竟然一次性地啃下了,支持改革的决心之大、力度之大、代价之大,可以想见。

  这是一种服务大局的高境界——集团军主动了解陆军某部需求,投资130余万元改造废弃的招待所,腾出66套公寓房;鉴于陆军某部机关人员编制多,他们专门联系有关厂家,特意按原来样式添置了100多套办公桌椅;全面检修营房库室、线路管道和营产营具,确保营院美、灯光亮、水电通、屋子暖、物资全,使来人拎包即可入住,放包就能工作。

  更难能可贵的是,他们还为陆军某部留下了一支400余人的保障队,涵盖值班、政工、勤务、医疗、生活各个方面,召之即来、来之能战,加班加点、再苦再累也无怨无悔。仅举两例:为了给陆军某部机关移交一座干净整洁的营院,他们进行了最后一次卫生大清扫,光是树叶就运走127车,还按每车40元付了环保费;负责警卫执勤的防化营,一次出哨就是70多名官兵,平均每人每天要站4班岗。尽管如此,他们还主动承担了繁重的公差勤务。

  捧出一颗心来,不带半根草去。记者穿行石家庄营区,这里物依旧、人已非,所见所闻令人感叹。

  “除了作战装备和携行物资,他们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。”陆军某部政治部主任鲁世胜告诉记者,“我这个办公室原来就是第27集团军政治部主任的,桌椅、沙发、茶几、资料柜、空调、饮水机一应俱全,就连挂钟、台历、笔筒也没带走。

  在作战值班室,陆军某部副参谋长唐宁正在组织系统调试。唐宁介绍说,指挥信息系统是一支部队的神经中枢,任何单位都不会轻易将其转给他人。为使陆军某部一成立就能对所属部队实施指挥,第27集团军把所有的信息系统都留下了,而他们自己却要从零开始、重新再建,表现出令人敬佩的高风亮节!

  把方便让给他人,把困难留给自己。第27集团军所做的一切,被人们看在眼里、记在心上。陆军一位领导不由感慨:“第27集团军在营房移交中该做的工作做了,能做的工作做了,可做可不做的工作也做了。”陆军某部筹建指导组上交的报告中特别提到:“第27集团军做了大量工作,作出很大牺牲,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。

  “若以小利计,何必披征衣。”集团军领导说,作为军人,能在有生之年赶上一次对国家、民族、军队的未来真正产生深远影响的改革,能够在一位雄才伟略的统帅号令下,从一个营盘来到另一个营盘,从一个岗位走向另一个岗位,甚至经过30万裁军,还能继续穿着军装、站在军旗下,无疑是一种幸福。

  军人幸福观的升华,前提是自我否定的诚实和果敢:如果不这样,改革就不能推进,军队就不能打赢。正因为如此,当集团军领导机关和分队搬迁至山西某地一片老旧营区时,他们面对的条件环境越艰苦,改天换地的斗志激情就越高扬。

   先战备,再办公,后生活。为确保指挥控制不断线,集团军领导宁可自己住办公室,也要构建功能完备的作战值班信息系统——

   白手开新业,陋居另起家

  新营区条件环境到底有多艰苦?

  印象中的石家庄营区是这样的:整洁的营房、漂亮的绿化、完善的设施、便利的办公生活条件……

  但在这里,目之所及,是窄小的营院、低矮的营房、斑驳的墙壁,就连刚刚清扫出来的路面,也是坑坑洼洼的。办公桌更为简陋,大部分是由旧木板、钢管和角铁拼装而成,或者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。

  采访中,记者听说这样一个细节:20多天前,上级机关工作组前来考核干部,布置会场时,从党委会议室找到各业务处室,竟然凑不齐6把颜色、样式相同的椅子。

  这个营区原来驻守着某旅7个营,清一色是连队的宿舍、连队的食堂、连队的操场,如今搬进来一个集团军机关和直属分队,顿时显得十分局促简陋:指控系统没有,需要新建;战备库室太小,需要扩建;办公场所缺乏,需要再建;水电线路老化,需要改建……

  由于没有足够的住处,集团军部门以上领导全部住在办公室。记者推门一看,一个铁架子铺上一块硬木板,就是一张行军床。军长薛爱国身高一米八五,躺在上面顾头不顾脚,只好在床尾接上两条板凳。

  不过,也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地方。走进由坦克二营学习室改造的集团军作战值班室,记者终于感受到了军营的信息化气息:满墙的巨型屏幕、齐全的指挥席位,有线、无线、网络、光缆各种通信手段全面覆盖,接哪哪通、叫谁谁到……信息化处处长张锋利介绍说,别看这里的面积只有原来的一半,但功能一点没降、要素一个不少。

  其实,为确保指挥控制不断线,早在正式移防搬迁之前,集团军先遣组就已经来到了这里,他们最重要的一项任务,就是构建作战值班系统。

  营区毗邻大寨。1953年,大寨村党支部组织村民向穷山恶水宣战,先治坡、后治窝,他们凭着一双手、两个肩膀,一把镢头、两个箩筐,用10年时间彻底改变了“七沟八梁一面坡”的落后局面。

  历史的天空,总有相似的星光交相辉映。半个多世纪后,这个集团军党委也喊出了几乎同样的口号:“先战备、再办公、后生活”。

  入驻第二天,他们便在营区升起了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。寒风冷雪中,官兵们战天斗地的激情被空前点燃。

  安营时间紧、任务重、要求高,大家甩开膀子,没日没夜地干,最多时营区里有18个地段、1000多人同时施工。后勤部助理员郭健一天到晚忙于整修食堂,顾不上家,岳父病重去世,也未能及时赶去见最后一面。

  建设赶进度,训练不停步。新年开训,集团军机关人员全部披挂上阵,军长、政委带头打响第一枪。紧接着,集团军组织五级军事主官能力集训,突出联合作战内容,为参加战区年度演习做准备。春节期间,他们同样人不解甲、马不卸鞍,先后进行了3次战备紧急拉动演练。就在记者采访期间,集团军信息系统装备综合集成训练又开始了,正可谓快马加鞭、时不我待。

  改革考验着每一名官兵。记者驱车从集团军军部前往百公里外的所属某炮兵团采访,正赶上战士们操课,训练场上龙腾虎跃。

  同行的集团军政治部主任向健介绍,在部队移防中,这个团从城市搬到了山沟里的废弃营区,他们称得上是“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”。

  干净的路面、明亮的门窗、温暖的宿舍、整洁的车炮场……如果不是有人提示,很难相信在一个多月前,这里还是门窗尽坏、垃圾成堆、满目疮痍。

  副团长陆向锋是背着睡袋、铺盖卷和干粮带队来到这里的。时值岁末,气温降至-26℃,天寒地冻,一个镐头砸下去,只能刨出鸡蛋大小的坑。高价雇来的一些农民工见状,立马打了“退堂鼓”。

  “你们不干,我们干!”陆向锋指挥官兵多路出击。班长李松叫上几名战友,把整个营区钉门窗的任务全包了。他们每天在室外高空作业,最后胳膊肿得抬不起来,手都冻裂了。说起打扫卫生,上等兵李文举自称“开了眼界”:由于灰尘太大,口罩根本不管用,逼得大家戴上了防毒面具;清理缝隙里的碎玻璃,戴手套根本捡不起来,只能光着手抠,人人满手都是血口子。

  采访中,记者听说了太多这样的故事:为了争任务,导弹连连长陈玉柱主动提前归队,退掉了去度蜜月的机票;为了抢进度,副团长陆向锋带队连夜铺设光缆,冻坏了双脚;为了赶工期,团政治处主任丁兵高烧不下火线,累出了肺炎;为了让官兵睡个舒坦觉,团长陈太辉把铺盖卷搬进班排宿舍,挨个屋体验室温……

  团政委高安栋告诉记者,凡此种种看似都是小事,但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全面深化改革和部队移防搬迁一样,都讲究一环扣一环,如果哪一环斤斤计较、拖拖拉拉,没有按计划按节点按质量完成,我们就很难打赢这场攻坚战。

  正说着,我们走到一条新整修的道路中间。两侧的橱窗里,挂满了营区面貌今昔对比的图片。在“艰苦奋斗 堪称楷模”的领导题词旁边,记者看到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——“天翻地覆慨而慷”。

  是啊,当改革真的来临,坊间的一切所谓质疑和担心都显得那么苍白。因为,在强军兴军的伟大征程中,到处都喷涌着强大正能量,正如一个集团军离开了,她会把丰厚的财富留给后来人;一群拓荒者到来了,他们又在另一片热土创造新的传奇……

  告别的时刻到了,此时营区广播声响起。记者的耳畔,传来那熟悉的旋律——

  “准备好了吗,士兵兄弟们,

 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。

  放心吧祖国,放心吧亲人,

  为了胜利,我要勇敢前进……”

  那一天真的来了,陆军第27集团军经受住了改革大考;那一天真的来了,期待更多的官兵像他们一样,向党和人民交出优秀答卷。(本报记者 李秀宝 胡君华 梁蓬飞)(来源:解放军报) (编辑:刘莉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