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等就是半个多世纪 迟到一生的500张毕业证

24.09.2014  15:26

  这是世界上最艰难的旅程之一:从日军轰炸上海的漫天炮火逃出,它们辗转来到风景宜人的庐山牯岭镇,不久又被战火迫着逃到赤水,直至战争结束后回到上海。

  它们是500张大学毕业证书,由华东师范大学的前身大夏大学和光华大学颁发。最早的一份是1926年,最晚的一份是1951年。

  这趟旅程可能永远没有终点。因为种种原因,这些毕业证书无人领取,它们被摞在一起,以牛皮纸包裹着,捆上了绳子,尘封在华东师大的档案柜里,一放就是七八十年。华东师大档案馆馆长汤涛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,目前确认身份的5名毕业证主人,只有一人还活着,也已经因中风而偏瘫。

   偶尔有人走进展厅,看看这些照片和文字,“感受到历史的厚重

  9月20日早上9点,华东师范大学校史馆的红漆木门半开半掩。13块展板放满了整个前厅。这里正在展出主题为“抗战中的大夏大学与光华大学”的展览。

  “为了纪念‘九·一八’事变83周年,校方让我们寻找抗战时期,大夏和光华两所学校的旧文档。没想到,发现了这些毕业证书。”汤涛站在3号展板前面,展板上是1937年“八·一三”事变时,光华大学主建筑被日军轰炸前后的对比照片。

  门口的石桌前,有学生坐着看书。偶尔有人走进展厅,看看这些照片和文字,“感受到历史的厚重”。

  进门右手边第一块展板上,印着一张1938年大夏大学的毕业证书。它属于一位名叫贾九龄的学子。有关他的一切,如今只能从这张纸上解读。

  他是江西高安县人,专业是土木工程。当时26岁的年轻人有一张端正的国字脸,微胖。证书左下角的照片里,他抿着嘴,眼睛发亮,穿戴着学士服和学士帽,微侧着身子。

  “那个年代流行侧身证件照。”汤馆长解释,“为了显得轮廓立体。

  即便已经过去了76年,这张毕业证依然崭新,没有发黄的印记。一张一尺见方的白色硬纸板,约莫有指甲盖厚,印刷精致的蓝色条纹框子里,是竖排繁体的文字。毕业证最上方,印着当时国民政府的标记。

  “文字都是印刷的,但所有学生的名字都是手写的毛笔字。”华东师大档案馆保管利用室副主任吴李国,帮忙按住了因卷着放置而卷边的证书。左下角,落款校长“王伯羣”。

  1937年到1938年的这个学年,是贾九龄在大夏大学的最后一学年。不过,9月份的开学因淞沪会战爆发而推迟。当日军开始轰炸上海,炸弹扔进了大夏校园,几处宿舍和教学楼被炸成了瓦砾堆。延缓开学的通知贴出去半个月之后,王伯群校长决定,将学校迁往庐山牯岭镇。

  一批资料档案——也包括一部分毕业证书——就这样用防水的油布包了起来,放入木箱中,搬上了西行的大船。当时副校长欧元怀在回忆文章中写着,“水路运输,比较畅通”。这些文档和仪器坐着船直抵九江,随后由人力转运至庐山牯岭镇,搬进了校方在当地租赁的办公楼里。

  9月的牯岭镇,傍晚时常会起雾。庐山的景色很美,但师生们恐怕不会有心情赏花。硝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溯流而上,打破暂时的宁静。

  当上海沦陷的消息传来,用欧元怀的话说,庐山上的师生们“被逼下山”了。1937年年底,大夏大学迁往贵阳。第二年4月,春季学期开学,原本的800多名学生,只剩下不到500人。

  7月的毕业典礼上,贾九龄的毕业证书没有被领走。

  据汤馆长推测,这些毕业证书没有被领取的原因很复杂。有些学生为了躲避战乱,或辍学、逃难,还有些决定投笔从戎,参军抗日。有许多学生北上延安,加入了共产党。例如,光华大学理学院数理系二年级学生汪道涵,于1937年放弃学业,率全家及亲友28人投奔延安,加入了共产党的抗日队伍等等。

  还有一批证书,是因战乱中无法及时送到当时的教育部盖章,错失了交付到学生手中的时机。

  “毕竟当时的政府也朝不保夕,迁移逃难。”汤馆长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