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地踏访湖北荆南四河 已有“三条半”断流(图)

22.03.2015  11:16

记者实地踏访发现,荆南四河已有“三条半”断流,断流天数越来越多

荆南四河,断流之殇

图为:虎渡河南闸无水可调。

图为:虎渡河鄢家渡闸附近,有人骑摩托车到了河心。

图为:藕池河河床上,小学生们在跑来跑去。

图为:调弦口闸,正前方就是长江。

湖北日报讯 文/图 记者 蒋绶春 通讯员 陈念祖 夏峻 王文初 罗志强

今天是第23届世界水日。今起一周是第28届中国水周。联合国确定今年世界水日的宣传主题是“水与可持续发展”。

13日至15日,记者踏访了荆南四河。荆江南岸的松滋河(松东河、松西河)、虎渡河、藕池河、调弦河是沟通长江与洞庭湖的纽带。由于人类活动频繁等多方面原因,四河淤塞加剧,断流时间呈加长趋势,现状令人忧思。

  松滋河:年年东河搭便桥

记者经松滋市区新江口、陈店镇,来到了松滋河连江口——松滋口。

松滋口位于马峪河林场旁边,附近全是山地,当地百姓称松滋河为马峪河。从松滋口往下游约25公里,松滋河分为东西两支,名松东河、松西河,它们自北而南流入洞庭湖,下游与其他河流多有交汇、分汊。

记者坐渡船观察松滋口。船老大陈昌权介绍,当天的松滋口水面宽约1公里,而丰水期宽近2公里。不过,往年枯水期,松滋口没有这么宽。在2011年、2012年枯水期,松滋口水面只有今年一半。

松滋口有一个江心小岛,这是1998年特大洪水在江心沙丘的基础上,淤积泥沙形成。记者登岛看到,小岛尾端有大量泥沙淤积。岛后的松滋河河道,完全没了松滋口的壮阔景象。

记者又来到位于公安县境内的松东河中河口河段。此处的松东河已断流。此前在此摆渡的船老大,搭起一座便桥对行人收费,与摆渡价格一样。船老大介绍,便桥搭起来也简单,年年搭,都习惯了。

公安县防办水情科科长向世朗,向记者出示了一份最近的《荆南四河水情报表》。表上记载,松东河沙道观去年11月16日断流;虎渡河弥陀寺去年11月18日断流;藕池河康家岗去年10月4日断流、藉池河管家铺去年11月17日断流。至记者采访结束,上述河道的流量依然是零。只有松西河新江口河段有约80立方米/秒的流量。向世朗说,去年枯水期三峡工程泄流量增大,这些河段十月十一月才断流,往年断流时间更早。

  藕池河:小学生可以一跳而过

藕池河连江口——藕池口,是清末咸丰二年(1852年)由长江洪水冲出的一个溃口。咸丰十年(1860年),长江发生罕见大洪水,洪水从未修复的溃口汹涌南下,直入洞庭湖,初步冲出一条干流、三条支流的藕池河水系。

记者踏访藕池河时,同行的公安县防办副主任张明安介绍,从藕池口至藕池镇10余公里河段,属公安县与石首市共有,其余河段经石首境内,流向湖南南县与华容县交界处,注入洞庭湖。

万里长江、险在荆江。藕池口属上下荆江的分界点,从枝城到藕池口为上荆江,从藕池口到城陵矶为下荆江。这里有一个江心洲,江水通过江心洲两侧流入藕池河。记者看到,泥沙淤积,藕池口与江心洲已连成一片,沙洲绵延七八公里。记者从江堤直接走到了江心洲。荆江之水在沙洲的另一侧,无声无息地往下游流去。

邻近藕池镇的河床上,同样绵延着一两公里长的沙洲,沙洲上留有变幻无穷的水纹曲线。一群小学生跑到对岸,又从对岸跑回来,鞋子都没有打湿。虽然沙洲边有一弯窄窄的水滩,但孩子们在最窄处可以一跳而过。

记者询问得知,孩子们是藕池小学六年级的学生,经常到河床来玩。

张明安介绍,荆南四河中,藕池河曾是分泄荆江洪水最大的一条河。近几十年来,断流天数越来越长,有的年份断流8个月,萎缩得太厉害。

  虎渡河:骑摩托车到达河心

从松滋河口往荆江下游走,便到达虎渡河连江口——太平口。

虎渡河的成河时间不可考。据载,后汉时已有虎渡河名。北宋时,虎渡河两岸已绿杨成荫。清代,吴三桂反清,为阻止清军,将虎渡河口扒宽至数十丈。后经清末几次特大洪水冲刷,形成今日之太平口。

上世纪50年代,虎渡河东侧修建荆江分洪工程,距太平口约一公里处,就是该工程的进洪闸北闸。虎渡河穿过公安县,下游经湖南安乡流入洞庭湖。去年7月,为采写荆江分洪60周年的报道,记者曾踏访太平口。当时江水浩荡,汪洋恣肆。

太平口水面仍与长江相通,初看上去,虎渡河还在通流。公安县防办副主任张明安提醒说:“你仔细看,就发现河水是静止的。虎渡河去年11月就断流了。要通流,得等到今年夏天。”

从太平口往下游走,不过两三公里,鄢家渡闸附近,河道里是一个接一个的水凼子和一堆接一堆的沙丘,绵延几公里。河床上,可见行人穿梭的足迹。

一名中年男子拿着铁锹,在河床上忙活。记者上前交谈,他说,趁河道断流来挖沙,拖沙的车子马上过来。长期生活在虎渡河边,据他的观察,这十多年来,江水把太平口的河床淘深了两三米,但下游河道,淤积却越来越厚。

这时,对岸有人骑摩托车驶上了河床。他在河心一处水凼子边停留下来,也许担心车轮会陷进去,犹豫了一下,又返回到对岸。

记者来到南闸。南闸是荆江分洪工程南端的调节闸,位于虎渡河上,距太平口90公里。去年7月记者来到南闸时,32个泄洪孔全部开启,下泄河水犹如一道宽宽的瀑布。可现在,瀑布踪影全无,闸底水泥坡面,干得泛白。

  调弦河:沦为农田排水沟

知音故事传千古。记者来到石首市调弦口时,当地居民告诉记者,与汉阳古琴台一样,这里也可能是俞伯牙调弦弹琴时与钟子期邂逅之地,有调弦河为证。

调弦河,相传是西晋太康元年,大将军杜预为平定江南,打通前往洞庭湖的通道,在一条溪水的基础上开凿漕运形成,至今1700多年。昔日,调弦河水流浩浩荡荡,不仅缓解了荆江水患,沿线调关镇、焦山河镇、湖南华容县城,都因水路而兴盛,舟楫通达、商贾云集。

沿着河堤,记者一路踏访。这条全长60.2公里的河流,在石首境内13公里,其余在湖南境内,名华容河。

调弦河与长江连接口附近,即调弦口,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闸门,上书“调弦口闸”。石首市水利局堤防总段副段长李玉泉介绍,这是调关镇的标志性建筑,却是由湖南省调集劳力修造而成。

1958年,湖南提出围垦钱粮湖(洞庭湖一部分),向洞庭湖要“钱”要“粮”。钱粮湖与调弦河相通,要围垦此湖,先得堵住调弦口的长江来水。经协商,这年冬天,湖南调集劳力在此修闸,次年建成。闸有3孔,设计流量60立方米/秒。同时,在调弦河注入洞庭湖处,也兴建了闸门。从此,调弦河被人为控制起来。

“50多年来,淤塞严重,河床一般淤高7至10米,上游进口河段淤高了近15米。”李玉泉介绍。记者看到,因河床抬高,农田沟渠排入河道的水,原本应往下游流,却倒流进了长江。

再往下走,宽阔的河堤之间,已没有河床形态,一条水沟时断时续,无流动迹象。在邻近湖南的洋河剅闸,因有农田积水排入,一沟死水才动起来,慢悠悠向下游流去。

走到蒋家冲河段,此处与湖南交界,河滩宽阔,堤内良田连片,油菜花盛开。

李玉泉介绍,调弦河已失去调蓄功能,即使汛期,进闸流量也不过60立方米/秒。

  忧思:抗旱防汛排涝多重困扰

“荆南四河基本沦为季节性河流,给沿岸百姓带来困扰,枯水期要抗旱,丰水期要防汛,梅雨期还要排涝。”张明安对记者说。

向世朗进一步解释,早春枯水期,正是春耕的时候。以2011年为例,春旱时节,三峡工程增补下泄流量3500立方米/秒,仍不足以改善众多灌溉闸和泵站的取水困局。当年5月至6月上旬用水高峰期,公安县有89台机组丧失灌溉能力,只得跨流域调水,耗费巨大。

另一方面,防汛是天大的事,堤防建设不能出现任何纰漏。记者在松东河碾子沟堤段看到,拐弯处全部砌起了石头护坡,工程量之大可想而知。在这里,松东河与虎渡河遥相对望,由一条2.5公里长的扁担河连通,堤外形成一个梯形大垸,这就是孟溪大垸。1998年8月,虎渡河溃口,孟溪大垸被淹,轰动一时。

记者了解到,10余年来,国家投入荆南四河的整修费用已近50亿元(本报2月14日报道)。

据《洞庭湖志.湖泊篇》记载,合计松西河新江口、松东河沙道观、虎渡河弥陀寺、藕池河管家铺、藕池河康家岗5个段面的断流天数,1955年220天,1965年215天,1975年 413天,1980年 628天,1988年763天。

向世朗认为,1966年下荆江裁弯后,荆江河道缩短,河流冲刷加大,造成同流量水位下降,荆南四河进流量相应减少。洞庭湖区不断围垦。这些人类活动,对荆南四河的泥沙淤积、流量变化产生了明显影响。最近十多年,荆南四河通流推迟、断流提前的严峻形势还在加剧。

记者向公安县石首市多位老水利工作者请教,他们都认为,荆南四河断流时间越来越长,除松西河外,已基本沦为季节性河流,这改变了长江与洞庭湖的江湖关系。如同荆江北岸,古云梦泽已演变为江汉平原,如今的荆江南岸,洞庭湖区的自然生态也在发生剧变。

在调弦口,钟子期对俞伯牙的琴声心领神会。荆南四河的变化之音,我们人类听懂了吗?